凡煙小說

第2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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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,抱歉,有沒有燙到?”

一不留神,秋仁沒註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山崎誠。從剛才就一直在攪拌滾燙醬汁的勺子就這麽打到對方的手臂上。

秋仁抓住山崎誠的手臂放到清水下沖洗。

水嘩啦嘩地流,啦山崎皺著眉頭,抿緊嘴唇,就好像在隱忍著什麽。

“還、還好,別擔心,沒事。”

說到這裏,山崎誠稍稍放緩了表情。他之前恐怕真的很痛苦。

“真的非常抱歉…… ”秋仁深感自責,都是因為自己在想別的事情才會使對方受傷,“還是讓我來吧,你先過去坐著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山崎誠擔心秋仁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會有什麽意外。

“行了,快點!坐下。”

秋仁從後面推著山崎誠離開,把對方安置在座位上。然後繼續今天的晚飯。

山崎誠的目光一直追逐著秋仁忙碌的身影,褶皺圍裙的腰身充斥著他的視野,思緒卻飄向遠處。

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山崎誠就發現了,眼前這個男人有一副淫蕩的軀體……無時無刻不在煽惑他人。

山崎誠擡起眼睛看向對方。

妖嬈的腰間曲線,翹實的臀部,總是毫無自覺地過分性感……是因為上衣有些短吧,對方低下頭的一剎那——看到了臀部間的線條。比起喜悅更有些不知所措。為了壓抑住心頭的悸動,山崎誠避開了剛剛的視角。

猛然間,山崎誠咬緊了牙關,握緊了右拳。

“誒,前輩……”

或許是由於這道頓然響起的聲音太過清冷,秋仁楞了一下。

“嗯,什麽?”

“我可以……請教你一個問題嗎?”

秋仁停下手,“可以啊……你要問什麽?”背後的目光讓他有些不自在。

房內忽然間被沈默籠罩著。秋仁感覺到對方似乎吸了一口氣,自己反倒是屏住氣息。

“你也曾經為了善與惡的分界而煩惱過嗎?”山崎神情黯然,緊縮下巴。

秋仁突然猛地轉過頭,唯一的視線與山崎誠對在了一起。

秋仁欲言又止地張開雙唇,但終究沒有出聲。

許久,秋仁才輕輕別過頭,“……當然。”

山崎以一臉難以釋然的表情點了點頭之後,繼續向秋仁問道:“那殺了人的人呢?”秋仁的肩膀明顯抖動了一下,山崎裝作沒看見,“是善,還是惡?”

“這種行為根本就是錯誤的!”

“那他們該死?”

可惡,這已經超過一個問題了吧?!可秋仁想不到任何拒絕回答的理由。

“這問題真的有那麽難?” 山崎誠面朝秋仁,視線卻是看向秋仁以外的其他地方。他黯然地喃喃說道:“啊……是嗎,所以你才這麽煩惱。”

緘默了許久,秋仁裝作沒清楚的表情問:“什、什麽?”

“嗯哼,我說我有點餓了。”山崎誠也不在意般誇張地伸了伸懶腰,眼睛卻窺視著秋仁。“啊,對了,前輩。那個丟失的包包,能夠幫我找回來,還真是非常感謝你。”

秋仁沈默著就只是點了點頭,他應該是說不出話了。接著嘆了口氣,不安的情緒隨之襲來。

總覺得現在在電話絮絮叨叨講述事件的來龍去脈有欠妥當。黑田便提議到距離秋仁的公寓比較近的咖啡館見面。

黑田啜飲了一口咖啡,放下杯子後,舉起左手,邊看著手腕上的時間,邊皺起眉頭。他偏過臉,望向落地窗外,雨水淅淅瀝瀝。由於是傍晚下班時間,加上拜這場雨水所賜,咖啡店裏似乎變得熱鬧起來,進來的客人身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被雨水打濕的痕跡。

落地玻璃的表面掛滿一點一點的透明珠子,將街道的行人折射出扭曲的形狀。

“你要跟我談什麽?”

來人也沒打招呼,徑自坐到黑田對面的座位,除了鞋子有些微濕以外,身上不見任何因雨水而出現的狼狽。

“那份鑒識課的報告,你看了?”看到對方瞇了一下眼睛,黑田就繼續說:“別插手。”語氣非常清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。

“警方那邊不是已經將這件事當作普通的交通事故處理了?”

聽出對方話語中的嘲諷,黑田不在意,“普通?”然後冷哼一聲。

咖啡店彌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,大家不用四處搜尋源頭。兩位外形突出的黑西裝男人坐到這種平民的咖啡店,已經非常不合格調,加上兩人一臉嚴峻的表情,讓眾人不得不側目而視。

“這裏有明顯的……”

黑田從牛皮紙袋中抽出好幾張照片放到桌面,他指著照片問,對方卻沒吭聲。擡頭一看,才發現對方的目光一徑落在窗戶外頭。

“你——”

黑田不滿地蹙眉。

然而,對方僅微微伸掌,像要他先別出聲,絲毫沒移開視線。深邃的眼窩裏,銳利的光芒若隱若現。

一把大傘迎面朝他撞了過來,肩膀的位置霎時染上深沈的顏色。

撐傘的男子輕輕“啊”了一聲,低頭說了句“抱歉”就打算離開。這男子身穿一套深色工人服,看上去是個自由工作者。身形還非常高大,手上提著像是保溫袋之類的東西,他似乎並沒有註意到雨已經停了,還一直撐著傘,而且這把大雨傘恐怕要害他看不清前方。

“撞了人就想逃走嗎?”

“啊……抱歉。”

男子再一次彎腰向他道了聲歉,再次扭頭離開。

駐足凝視對方離開的匆忙背影,他臉上的表情終於產生變化……

沈悶的敲門聲響起,秋仁以為是剛才急著離開的山崎忘記拿什麽東西,便走到門前。忽然想到什麽,他諾諾地開口:“誰?”

一陣讓人焦急的沈默,門外的人才緩緩地回了一句:“是我。”

腦袋還來不及思考,秋仁的身體一抖,他使勁摁住門把,“請回吧!”

從心臟那裏傳來“噗咚噗咚”的劇烈響聲,秋仁頓時覺得頭腦發熱。

“開門。”

“快點離開!”

秋仁大聲吼道。雖然是怒吼,但聲音卻出賣了他,一點兒威懾力也沒有。

憑什麽?!那種高高在上的命令語氣!秋仁已經分不清楚,身體的顫抖究竟是由於憤怒,還是因為內心的沖擊。

“你可以選擇自己出來。或者,我將門拆掉。”

即使是給予了秋仁選擇的餘地,卻用這種毫無反駁機會的語氣說出來,根本一點說服力都沒有。

秋仁思考了一會兒,或許是懾於麻見的強勢,他不情願地拿掉防盜鏈。

稍後,門打開,秋仁帶著比昨日更甚的警戒神色出現。

麻見不說話,只是平靜地看著秋仁。

似乎不甘被小覷,秋仁鼓起勇氣回瞪對方。明明外面的雨水都已經停了,為什麽麻見的肩膀上還會被弄濕了?不會冷嗎?秋仁忍不住擔心起對方來。

“幹嘛。”不小心接觸到對方的目光,秋仁不禁微微向後一縮。

居然用這種露骨的眼神看著他?!秋仁羞得別過臉。那種危險的貪婪似乎要將他逐步蠶食,兩人獨處越久對他越不利。

秋仁一驚,突然低下頭轉身向屋內逃去。他迅速把門關上用雙手緊緊按住,可是對方的力氣更大,門一下子又被拉開了。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【河蟹啊,河蟹......】

......

在微弱的燈光下,秋仁的身體凍結了。

此刻也稍稍恢覆了些冷靜,麻見同時想起了自己手上緊緊抱著秋仁。他俯下身子,“還有……”麻見剛開口,秋仁的身體立馬繃緊。

一時間,秋仁睜大眼睛,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
瞥見秋仁一副驚弓之鳥的模樣,稍微暗淡的左邊的眸光,疤痕顯得比平常要清晰。麻見只是回以淡淡一笑。

“……溫泉的櫻花開了。”

麻見話畢,秋仁愕然無語。漫長的沈默,如實傳達出他是什麽表情。

終於,秋仁問了一句:“然後呢?”聲音沈著到令人驚訝。

擡頭仰視著麻見,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,秋仁在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不讓內心的起伏顯現在臉上。

麻見什麽話也沒說,久久凝視對方,好不容易才松開手,轉身欲走。

關上門,靜靜地待在屋內,秋仁什麽都沒吃,卻完全沒食欲,不僅如此,胃還針紮般陣陣作痛,感覺快吐了。

約三十分鐘後,手機響起,顯示的是陌生號碼。秋仁按下通話鍵,傳來另一邊的聲音。

剛要踏進東京地檢處的會議廳,桐原瞥見在前方吸煙區吞雲吐霧的同事。他走過去,從口袋裏拿出一支香煙,也跟著抽起來,兩人都一臉憂郁。

前邊有兩名其他部門的同事經過,視線不約而同落到他們這邊,而後又小聲嘀咕著什麽。

“看我們的表情,應該不難猜吧?”桐原苦笑著,深色的眼袋似乎比眼睛還要大。昨天深夜才調查完畢,他回家小睡了一會兒就趕回來警署。

“情況不太妙?”旁邊的同事推測道。

桐原起下唇點點頭,“那個男的還沒找到,尋人組那邊表示不樂觀。真是的,還以為兩三下就能搞定。”

“查出身分了嗎?”

同事隨著桐原的談話內容發問。

“那位失蹤的學生,名字叫山崎學,他哥哥山崎誠是一名記者。就是上次來這裏的那個高大的年輕人。”桐原將煙嘴扔進垃圾桶,又抽起另一根來,“你那邊的調查呢?”

聽桐原這麽問,同事沈下臉撓撓下巴,“老樣子,什麽都沒發生。”

“真的嗎?”桐原瞇起眼睛,銳利的眼神試圖探尋真偽。

拗不過桐原,他支支吾吾地嘀咕著:“那個人不好說……畢竟、總之……最後的決定都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,我們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。懂嗎?”說完,他焦躁地將尚未抽完的煙撚熄。

對方明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。一臉不情願的桐原剛要敷衍答應,外套內側響起手機的震動聲。“抱歉!”拿出手機起身離座。

(“糟了!桐原前輩,山崎不在家!”)

桐原瞬間感覺自己全身血液仿佛都沸騰起來。他邊說邊跑,多年的經驗讓他的頭腦快速冷靜。

“你千萬別離開,守住山崎誠的公寓,在附近打聽一下,啊,對了,山崎學好像還有個女朋友,把她帶回來,記住!別放過任何蛛絲馬跡,一定要問出山崎誠的下落。”

(“是!”)

【我寧願你恨過我,記住我;也不願你愛過我,忘記我。】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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